懸念 - 苿香綠茶

他, 身高一米八七, 擁有九頭身的比例, 深邃的眼睛, 俊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 臉上時常掛著一抺淡淡的微笑. 他開著一台和他的身形氣質極其不相配的過時福斯金龜車, 他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一台金龜車似的, 硬是選了個刺眼的亮綠色. 沒人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從哪裡來, 要去哪裡, 但不論他在哪裡, 基本上都沒有人會投訴他的存在,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外表實在太養眼了, 還有他散發出一股優雅謙和的氣息, 讓看到他的人, 從他身邊經過的人, 不論原本多麼的心浮氣燥, 都能瞬間平靜下來.

他側身靠在他的福斯金龜車旁, 戴著墨鏡, 嘴裡嚼著口香糖, (對, 就算嘴裡嚼著口香糖, 都不讓人覺得輕浮) 看著過往的行人, 也許因為他太養眼了, 也許因為馬路對街的泡沬紅茶店閒的沒事幹, 總之, 只要他在這裡, 紅茶美眉總會奉上一杯自己親手現搖的苿香綠茶.

他也從不拒絕的接下, 同時會取下墨鏡對身材嬌小的紅茶美眉微笑點頭以表謝意.

紅茶美眉習慣性的會在招呼完客人, 沒什麼事情時, 望向站在對街的這名男子, 紅茶美眉記不得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對街的, 感覺是不久之前, 但如果要細想, 不但想不起來他什麼時候出現的, 連出現了多久, 都無法確定, 彷彿他本就應該出現在對街似的.

當然, 他並不是站在對街一整天, 偶爾紅茶美眉會發現不知在什麼時候, 對街只剩下那台過時有著刺眼亮綠色的福斯金龜車, 紅茶美眉的心會像是掉了什麼貴重物品般的感到空虛, 但紅茶美眉總會自我安慰, 只要車還在, 他, 會再回來的.

有時他一天會消失很多次, 有時他一天會消失很久, 有時他一天裡, 哪兒都沒去, 就是優雅的靠著車身那樣的站著.

紅茶美眉記不得是哪一天, 但知道是第一次當自己鼓足勇氣想要送上第一杯苿香綠茶時, 一整個人心跳的好厲害, 在做這杯苿香綠茶時, 不知道打翻了多少個杯子, 當自己過馬路時, 心都快要從嘴巴跳出來了, 但很奇怪的, 當自己愈靠近他時, 情緒似乎愈平靜, 愈走近他時, 自己似乎變的愈鎮定. 當自己雙手遞上那杯苿香綠茶時, 彷彿這件事變成了一件很平常很例行性的事.

有幾次紅茶美眉在跨出馬路前, 自己告訴自己這回一定要邀請他到店裡坐坐, 或是告訴自己這回一定要問他叫什麼名字, 再不濟, 自己告訴自己一定要報上自己的名字, 然而, 不論做了多少次的心裡建設, 從來沒有一次自己能在遞上那杯苿香綠茶時說出一句話.

不知道多久, 也不知道幾次了, 但紅茶美眉也發現了, 自己的心跳總在每次為他準備苿香綠茶時加速, 然後在接近他時恢復平靜, 平靜到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心跳般的平靜, 然後在回到店裡時, 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在慢慢的恢復平靜. 也就是說, 在接近他時, 不僅僅是心跳出奇正常的平靜, 就連吵雜的車水馬龍聲似乎都瞬時消失. 在雙手把茶遞上, 看著他接過綠茶, 取下墨鏡對於自己微笑點頭, 就這麼短短幾十秒鐘的時間裡, 自己一點都不緊張, 一點都聽不到從身旁呼嘯而過的車流聲, 彷彿整個時空是靜止不動的,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紅茶美眉本來想把這件只屬於自己無聊生活上的小確幸只留給自己, 但, 真的太奇怪了, 奇怪到自己無法解釋, 於是終於忍不住, 告訴了自己的死黨-阿娟.

阿娟一開始笑自己是情竇初開, 但接連幾次阿娟到店裡, 親眼看到紅茶美眉的"奉茶"過程, 一開始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直到阿娟發現, 不論自己多專注的盯著對街的"綠茶" (對, 這是紅茶美眉和阿娟給他的外號), 竟連阿娟也抓不到他是什麼時候消失, 又什麼時候再度出現在金龜車旁.

和紅茶美眉不同的是, 美眉要工作, 總有無法盯住"綠茶"的時候, 但阿娟可是很確信自己曾經從早坐到晚的無所事事的盯著"綠茶", 但仍然摸不清"綠茶"何時離開的, 又是何時回來的. 於是阿娟開始仔細觀察紅茶美眉奉茶的過程.

紅茶美眉從店裡出發到奉完茶轉身回來前, 阿娟看不到美眉的臉, 所以無法說有什麼異常, 但當美眉一轉身回來的過程中, 阿娟緊盯著美眉的臉, 發現美眉的表情温和鎮定, 面上一股阿娟不曾見過的淡淡微笑, 但由於美眉整個表情和眼神是空洞的, 那一抺淡淡的微笑顯的愈發詭異, 直到美眉的腳尖踏上店門前的人行道那一道, 美眉的臉色馬上漲紅, 眼睛眨啊眨的, 能讓人一見看出美眉心中的嬌羞. 那個踏上人行道的才是美眉, 在之前, 彷彿是另一個人... 一個空洞沒有靈魂的身體.

想到這裡, 阿娟不禁打了個冷颤...

阿娟把自己的觀察告訴了美眉, 美眉愣了一下, 回想, 自己也發現就是阿娟說的那個時間點: 當自己的腳尖一踏上店門前的人行道時, 才又重新感受到自己微微發熱的雙頰, 和加速的心跳.

兩人相望無語, 呆了好幾秒, 背對著紅茶店大門的美眉, 全身僵硬, 想要回頭再看一眼"綠茶", 卻怎麼也沒有勇氣轉頭. 美眉對阿娟用眼神示意, 阿娟原本就面對大門坐著, 現在是因為美眉站在她面前, 擋住了她的視線, 所以阿娟微微側身, 讓自己的視線繞過美眉, 再收回視線看著美眉, 搖搖頭說: "不見了."

紅茶美眉猛地回頭, 差點把桌上的茶杯打翻,  二人異口同聲: "車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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