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喬月2 - 詩經·陳風·月出

地下室的鐵捲門仍是拉下的, 但門口多了二位西裝筆挺的彪形大漢. 女子緩緩走向鐵門, 二位大漢對女子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其中一位轉身把身後的小門打開, 一剎那間, 震耳的音樂傳出, 女子快速的側身進入, 大漢隨即關上小門, 音樂又馬上被隔絕在鐡門之後, 如果剛才開門的那一瞬間有人從街上路過, 一定以為自己聽到的音樂聲是個錯覺, 就那麼短暫的幾秒, 憑空出現的音樂聲便咻地消失在一片死寂的黑夜裡.

舒窈, 妳今天來晚囉, 李總等妳好久囉.” 女子才一進入鐵門內, 便聽聞一低沈聲音說道. 說話的是一名濃妝豔抺年紀看上去四十出頭的女子. 舒窈, 是這位穿著酒紅色過膝風衣女子在這裡的名字. “是嗎? 李總在哪間包廂? 我去找他.” 名為舒窈的女子語氣不帶情感的一邊脫下風衣一邊淡淡回道.

老地方,103, 不過, 舒窈, 妳也別太拿翹了, 晚來早走的, 一次二次, 我們幫你cover一下, 成為常態, 這獎金, 妳是不是考慮也分給姐妹一些啊?

女子微笑不答, 逕自往103室方向走去, “舒窈啊, 不分獎金, 分幾個客人也好啊…” 這名濃妝豔的女子拉大了噪門叫著.

舒窈推開了103的門, 臉上帶著微笑, 對著了房中一名看上去不到60的中年男子點頭表示抱歉. 男子拿著2005最新款的Nokia1110, 對於舒窈笑了一笑, 手拍拍身旁的沙發示意舒窈坐下, “嗯嗯, 好… 郭董, 那, 我們明天中午見面時再詳談. 好, 就先這樣, 郭董, 晚安晚安.” 這名中年男子講完後, 放下了精緻小巧的Nokia, 轉頭看著舒窈…

怎麼, 今天讓我好等啊…” “對不起李總, 今天看摩天輪的燈光秀, 看的忘了時間了.” 這個被稱為李總的男子戴著金邊眼鏡, 梳著一絲不苟油亮的頭髮, 温柔的用手撥了撥舒窈的頭髪, 說道: “還是那麼喜歡看夜景? 要不, 今天我買你全場, 帶你去陽明山看夜景吃宵夜?” 舒窈微笑的搖搖頭說: “不用了, 今天看夠了, 李總, 舒窈今天讓李總等, 自罰一杯先…” 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正要倒酒時, 被李總伸手搶過了酒瓶.

怎麼, 認識了這麼久, 還信不過我?” 李總側著頭臉上一抺似笑非笑的微笑看著舒窈.

李總, 您這麼說就見外了. 我誰都信不過, 還能信不過李總您嗎?” 舒窈要伸手去拿李總手中的酒瓶, 被李總阻止了.

窈, 妳打算在這裡做多久呢?” 舒窈盯著李總, 收回了要去搶酒瓶的手, 眼前這名事業有成的中年男子, 有家室, 長相端正, 畢業於台北一流的國立大學企管系. 為什麼舒窈會知道呢? 也是因為舒窈這個花名.

舒窈剛進這行時, 總是上不了店裡的排行榜, 那時的她, 年輕貎美, 氣質脫俗, 不紅是件奇怪的事. 夜總會裡的老闆娘一度罪責於她自己給自取的花名.

舒窈是嗎? 這是什麼名字啊? 難道不知道有些行業很忌諱輸這個音嗎? 看看妳自己, 有著一張標緻的臉蛋, 身材也不錯, 怎麼就不紅呢? 人不紅就算了, 妳還規矩條件一大堆, 又取個難記沒粉味的名字, 妳到底想不想要賺錢啊?” 姚姐抽著煙瞇著眼看著剛入行的舒窈諷刺的說著.

胭脂, 青霞, 娜娜, 雪珂, 再不, 叫曼玉也好啊. 要不, 換一下?” 姚姐吞雲吐霧地問道.

舒窈以沈默不語表示拒絕. 姚姐嘆了口氣, 搖搖頭, 著當初來店裡應徵時填寫的員工資料卡: “妳叫岳彥是吧? 不然, 叫燕燕好嗎?

舒窈倏地站起來, 冷冷的看著姚姐說: “沒關係, 如果姚姐不喜歡, 我辭職便是了.” 轉身準備走了, 姚姐從椅子上坐正把手上的煙在煙灰缸裡捏熄, 嘆了口氣說道: “好吧, 要叫舒窈, 就叫舒窈吧. 不過, 從今天起, 妳不算月薪, 只拿坐枱獎金和分紅.

舒窈回頭, 面帶微笑看著姚姐: “行, 不算月薪就不算月薪, 那麼, 也請姚姐記住, 我不做出場, 只做店裡的.” “成交.“姚姐起身伸出了手, 舒窈笑了笑轉身便走, 留下姚姐的手在空氣中…. 姚姐搖搖頭, 對舒窈, 她有股奇怪的好感. 怎麼看, 舒窈都不像是她們圈子裡的人. 以為她是因為缼錢, 但始終舒窈並沒有開口向她預支薪水.

舒窈雖不是紅牌, 但年輕漂亮, 氣質又好, 縱使沒有月薪, 光靠坐枱獎金和分紅, 也不至於喝西北風. 只是她話少, 不善主動取悅客人, 又堅持不出場, 縱使再漂亮, 對於白天忙了一天的大老闆們來說, 不會取悅他們討他們開心的小姐, 在這裡是不受歡迎的.

是的, 這家夜總會不是普通一般的酒廊, 來的都是頗有社經地位的老板級人物, 普通人想進來還找不到門呢.  所以也不會有火山孝子來這裡捧小姐. 這裡的小姐都要各憑本事來討好大老闆, 可以靠美色, 可以靠酒量, 可以靠歌聲, 還可以靠見聞. 當然, 想當紅牌, 主要靠的還是美色和酒量了.

舒窈變成紅牌, 還真要謝謝李總的知遇之恩了. 當年, 李總還只是個某証券公司的業務經理, 因為該公司的宋總經理臨時有事, 已經約好的客戶卻也不好推掉, 只好由宋總帶著當年的李經理一起先到夜總會見客戶, 宋總再中途離席去趕下一攤. 那次是李經理第一次涉足風月場所, 也是舒窈第一次見到他.

舒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李經理在聽到了舒窈的名字後喃喃自語的唸著. 聲音不大, 但足夠讓坐在李經理身旁的舒窈聽到, 舒窈的眼睛為之一亮, 看著眼前這位戴著個眼鏡, 文質彬彬的男子, 問道: “知道出自於哪裡嗎?” “出自於詩經…” 李經理回道, 二人同時異口同聲的說出: “陳風月出!” 二人相視而笑, 互敬一杯.

舒窈沒想到, 來這裡的人會知道舒窈二字的出處, 李經理更沒料到這樣典雅優美的名字會成為風月場所的花名. 當然, 舒窈的氣質和內涵也的確配的上這個名字.


天上開始飄起小雨, 阿月不死心的到處找著阿娟, 噪子都叫啞了, 還是沒有阿娟的影子. 阿月急的一身汗, 臉上流的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 “阿娟哪, 妳跑企叨位啦…

” 阿月無助的靠著路旁的電線桿滑坐下來, 開始坐在地上涰泣.“

阿月姨, 伶第遮創啥?” 一名高中男生背著書包站在阿月身旁問道. 阿月像是落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一般, 馬上抓住了男孩的手問道: “阿正, 伶甘嘸看到阿娟?” 

"沒有哩, 阿月姨, 阿娟還沒回來哦?” 叫阿正的男孩關心的問道.

阿娟依… 阿娟依… 跑了啦…” 阿月說完再也忍不住雙手唔著臉哭起來了. 這下弄的阿正好緊張, 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阿月姨… 你不要哭啦, 你說阿娟跑了? 跑去哪裡?“阿正小聲的問道. “挖那A哉喇, 哉勾滴家捫你哩” (台語)

阿月姨, 我們先回去啦, 回去再說, 好不好?” 阿正有點尷尬的想要趕快離開, 生怕被同學看到. 這個時間, 是高三生補習下課回家的時間. 阿月聽到像是想到什麼似的, 馬上擦乾眼淚, 止住哭泣, 站起來緊抓著阿正的手, 說道: ” 嘿, 阿正, 跟阿月姨回家, 阿月姨要問你認不認識一個人, 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好眼熟, 但阿月姨想不起來他是誰, 找到他, 就找到阿娟了.

阿月拉著阿正到阿娟房間, 指著電腦上的LINE裡的頭像, 問阿正: “阿正, 認識嗎? 是不是你們學校的?” 阿正看到頭像忍不住狂笑. 阿月氣到用力打阿正: “伶笑啥? 認不認識啦…” 阿月愈說, 阿正笑的愈止不住, 笑到肚子痛, 眼淚都流出來了, “夭壽囝仔, 金架key屎哇!” 阿月氣到不行, 但也知道, 現在急也沒用, 只能等阿正笑完再問了.

阿月姨… 這丟屎妳要找的人?“阿正手指著電腦看著阿月問道. 阿月一本正經的點點頭還加一句: “阿娟去找他了, 所以只要找到他, 我就找到阿娟了. 啊, 你到底認不認識他啦?“ 阿月著急的問著. 阿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看著阿月, 知道阿月不是在開玩笑也真的很著急, 就忍住笑指著LINE上的頭像說到: “阿月姨, 全台灣不知道他的人大概只有妳了吧, 妳真的不認識他?” 阿正邊擦眼淚邊問道.

我應該要認識嗎? 啊.. 是有來過偶們家嗎? 偶看著覺得很眼熟啊.. 但想不起來哩…” 阿月歪著頭看著頭像努力的想著. 阿正邊聽邊狂笑, 最終忍住了笑, 認真的回道: “阿月姨, 他是李鍾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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